標題: [轉錄] 經濟學的橋樑
時間: Sat Nov 8 23:04:39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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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apleWang (把明天當愛人對待) 看板: Maple122
標題: [轉錄] 經濟學的橋樑
時間: Sat Nov 8 17:37:08 2003
【2003-11-07/聯合報/E7版/聯合副刊】
經濟學的橋樑
【熊秉元】
即使關心的議題或層面不同，經濟學最核心的部分，應該是所有層次都有交集才是。
這個交集反映了經濟學的精髓，也應該是所有研習經濟學的人念茲在茲、安身立命的依據
……
過去十多年裡，我一直教大學三四年級的學生和研究生。這個學期，我自告奮勇，擔
任一門大一經濟學的課。這門課主要是開給法律系的新生，但也接受其他系級學生的選修
。修課的人數，原先超過四百人，經過一番折騰，以「繳報告才能修課」設限之後，變為
二百上下；修課的學生，由一年級到四年級都有。在科系的分佈上，文理法醫工農商等學
院，一個都不少。
因為上下學期各兩個學分，不好用原文書，增加學生負擔；所以我內舉不避親，以我
和三位朋友合寫的《經濟學》為教科書。這本書最早是在一九九六年出版，現在已經是第
三版。當初構思時，就希望能接近經濟學和學生的距離。因此，各個章節裡，都穿插許多
「實例與應用」，這是我們那本書的特色，也很受老師和學生、讀者的肯定。
不過，用自己的教科書教了幾個星期之後，我發覺我們再三斟酌的教材，頗有一些問
題。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經濟學和學生之間的距離，這可以從學生和經濟學這兩方面來
看。
學術與現實之間的橋樑
對於許多學生而言，這一年的課程，大概是一輩子接觸經濟學僅有的機會。他們選課
的動機不同，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為工作著想，有些是想看得懂報紙的財經版。他們不像
經濟系的本科生，會循序漸進地修一連串的課程；即使某一門課鴉鴉烏、有修沒有懂，可
是浸淫三四年之後，早晚會摸索出一些經濟分析的思維。但是，這些選修生不同，無論他
們修課的出發點是什麼，他們對經濟學的了解，就繫於這一學年的接觸。既然他們的背景
五花八門、學習的目的不同，他們對經濟學的情懷，就有點像一般社會大眾一樣，知道經
濟學很重要，也想粗通一二，可是未必能夠登堂入室、一窺堂奧。
我仔細看了教科書的章節安排，再瀏覽內容，再想想這些修課同學的生活經驗，我覺
得，以這種正統經濟學教科書的內容，一年之後，學生們大概還是很難體會，經濟學和自
己有什麼關聯。在經濟學和一般人的生活經驗之間，需要有一座橋樑，連接彼此，可是，
經濟學原理的教材，卻似乎都沒有搭建出那座可貴的橋樑。別的教科書有沒有作到，我不
願意置評，不過，至少我們自己的心血，還頗有所不足。
另外，由經濟學來看，這個學科當然有很多的層次。由大一接觸經濟原理、到經濟系
畢業、到讀完研究所、拿到博士學位、到以教學研究為專業、到著作等身、到得到諾貝爾
獎的桂冠、到留名經濟學的史冊，這可是一道寬厚無比的光譜。
在不同的層次上，當然有各自的趣味，對經濟學的了解、反省和臧否，也當然有程度
上的差別。不過，即使關心的議題或層面不同，經濟學最核心的部分，應該是所有層次都
有交集才是。這個交集反映了經濟學的精髓，也應該是所有研習經濟學的人念茲在茲、安
身立命的依據。而且，這個交集的內涵，應該可以以適當的方式，生動平實地傳遞給經濟學的門外漢。
經濟學精髓四式以貫之
可惜，在我自己參與完成的教科書裡，我覺得兩者都付諸闕如，既沒有真正搭建起經
濟學和一般人之間的橋樑，也沒有展現經濟分析的主要精髓。因此，為了彌補這種缺憾，
我琢磨了好一陣子。在開學近兩個月之後，我在課堂上沒有預警地畫了四個圖形。我要同
學們依樣畫葫蘆，並且記下我的闡釋；即使現在不懂，但是先記下，以後可以慢慢咀嚼回
味。
(1)●>0；
(2)1+1<2；
(3)1+1>2；
(4)0 0。
第一個式子，一目了解。大比小好，多比少好；這反映了經濟學最基本的假設：「人
是理性(rational)和自利(self-in-terested)的」。理性，是指人能思索、而且會思索；
自利，是指人會設法追求自己的福祉。上菜市場時，沒有人會撿小的壞的酸的水果買。以
小喻大，可見其餘。
第二個式子，違反數學定律，但是契合一般人的生活經驗。在生活裡，舉目所見，多
的是兩敗俱傷、以鄰為壑、搬石頭砸自己腳、或損人不利己的現象。這些，都是不合理的
現象，和教科書裡面所描述的世界，相去十萬八千里或更多。不過，由理性自利的角度出
發，卻往往能得到平實自然的解釋。也就是，「存在不一定合理，但是存在一定有原因」
。由經濟分析的角度，可以試著解釋各式各樣的社會現象。
第三個式子，也違反數學定律，但卻是經濟學的核心精神之一。鼻祖亞當斯密的《國
富論》，就是在探索合而兩利、國富民強之道。不過，《國富論》裡也多次強調，基於理
性自利，很多人會贊成進口設限、提高關稅、價格管制等數不盡的措施。要調和私人利益
和社會大眾利益，顯然不是簡單的事。因此，「好價值的出現，是有條件的」。
第四個圖形，卑之無甚高論。經濟學的視野，是由相對的立場，解讀萬事萬物。相對
於國內廠商，進口設限是好事；但是，相對於社會大眾，卻不是好事。換種說法，進口設
限的成本，就是消費者的福祉受到傷害；而成本的抽象意義，其實就是相對的概念。因此
，經濟分析所運用的比較、選擇、成本等等概念，背後都隱含著「相對」的影子。抽象地
來看，「一件事物的意義，是由其他事物所襯托而出」。
我認為，這四個圖樣，有點後現代式的顛覆；但是，卻能簡潔生動地傳遞出，經濟學
精髓的一部分。教室裡一片沙沙聲，同學們都振筆直書。對於闡明經濟學的要旨，我自認
為已經盡了點滴之力。可是，那道連結經濟學和學子及一般社會大眾的橋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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